模型之后:关于价值剩余的几个区分
我反复在问"要不要继续待在 AI 行业",问到第三次才意识到这是一个被错置的问题。它把一个内部判断(我应该把自己放在价值链的哪一层)伪装成了一个外部判断(这个行业值不值得待)。这篇文章不解决前者,处理的是被它挡住的真问题:当模型能力持续增强、工程和界面持续被商品化之后,产品层还剩下什么不可被抹平的价值。
Notes on attention, knowledge, and tools — written slowly, in Chinese. Long-form essays, published when they are ready.
我反复在问"要不要继续待在 AI 行业",问到第三次才意识到这是一个被错置的问题。它把一个内部判断(我应该把自己放在价值链的哪一层)伪装成了一个外部判断(这个行业值不值得待)。这篇文章不解决前者,处理的是被它挡住的真问题:当模型能力持续增强、工程和界面持续被商品化之后,产品层还剩下什么不可被抹平的价值。
从一个悬浮歌词播放器开始的观察:当调度、脚手架、工程和界面都能被 AI 廉价地实现,软件产业沿着"处理数据→提供数据→生产数据"走过的三条管线,正在经历完全不同的命运。
1960 年 Licklider 写下 Man-Computer Symbiosis,把人机关系设想为两个互相依赖的生命系统。六十六年过去,这扇门仍未打开——我们得到了越来越好的工具,但从未真正得到伙伴。
"一维 vs 二维"不是 UX 偏好,是任务本体论的结构选择。chat、树形菜单、Excel、Figma 分别对应四层不同的维度结构,选错维度用户就要用高耗能的认知补偿。
当一个人可以在三分钟内获得一段流畅的、看起来很专业的解释时,"知道"这件事到底还意味着什么?
上一次只有解放。这一次,是解放和祛魅同时到货。
把文艺复兴理解成"欧洲人重新读了几本古书",就像把今天理解成"人类多了一个聊天框"。技术上没说错,但完全没碰到真正发生的事。
当代 agent 的连续性大多来自外部维护,而不是内部生成。它们制造的是主体幻觉,而不是主体本身——拿到的是成品,而不是蓝图。
Breaking Bad 和 Better Call Saul 各讲了一种"我"的坍缩——一个因为 ego 太强而毁灭,一个因为从未真正拥有过"我"而被吞噬。
"行动""成长""创业"——这些词之所以无法被拒绝,恰恰是因为它们什么都没说。空洞能指绕过意义直接调用情绪,是功绩社会的操作指令。
一个人说"我会编程",这句话可以指向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。表层能指相同,深层所指分裂为向内的自我建构和向外的社会交换——这种分裂是所有能力的底层结构。
每个新生儿都被带上一艘已经在航行的船,醒来时被告知:服从船长,或者跳海。社会契约论的所有辩护,拆到最底层都是同一个东西——暴力统治的修辞装裱。
苏格拉底活着时被系统处死,死后被同一个系统追认为遗产。所有宏大叙事都用这种双重征用运转。这篇文章提出一个替代方案:在被命名之前,你不可被消化。
维特根斯坦说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。但他没有充分说明边界是可以移动的。语言边界真正移动的时刻,是一个此前不存在的原型被纳入人类的可感知范围。
你咬下一块苹果,甜的。再咬一口,还是甜的。你用同一个字覆盖了两口之间所有的差异。命名是一种压缩,每一次压缩,都有体验在被牺牲。